读报迷思(37)– 率兽食人?

看了《政府考虑加强防止虐待动物法令 更严厉处理虐待个案》,内心是带点儿高兴,又带点儿忧虑,高兴的是,既然恩及禽兽,就没有不想到惠及百姓的道理。忧虑的是,“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於百姓”却是古往今来历史的常态。

“恩及禽兽“,有长、短两个典故。韦小宝对小玄子“鸟生鱼汤”恭维不绝,这是金庸的幽默,取笑小宝不学无术。“鸟生鱼汤”就是“尧、舜、禹、汤”,每一个字都代表了一个圣贤人物。尧舜大约总是耳熟能详,大禹治水也不会陌生。只有商汤,知道的人或许比较少。

这个短的故事,就是出于商汤,而且还是成语“网开三面”、网开一面”的典故,是劝人做人要留有余地,不必赶尽杀绝的意思。

话说有一天商汤出外游猎,随猎者就把罗网张在郊野四周围,并且祝祷说:“愿从天上来的,从地下来的,从四方八面来的,都进入我的罗网!”  商汤听了就说:“哟,这样一来岂不是就把禽兽全都打光了!”  于是就命人把围在四周的罗网撤去三面,又让张网的人祝祷说:“想往左边走的就往左边走,想向右边逃的就向右边逃。不要命的,就进我的罗网吧。”  各地的诸侯听到这件事都说:“汤真是仁德到极点了,就连禽兽都受到了他的恩惠。”

网开三面,就是不想对禽兽赶尽杀绝,从而引伸为对禽兽有恩,这里面的道理好像还值得商榷。想起“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句歇后语,好像也是这个意思。

而说到“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於百姓”这个长的典故,却是《孟子见梁惠王》篇。这篇却是太长了,只好长话短说,捡两小段copy下来。

其一:“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 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 王,不为也,非不能也。

这段话虽然是古文,道理虽然深奥,文字却是浅白易懂。其中舆是车子、薪是烧火的木柴。全段的意思先是质疑对禽兽可以这么好,然而却忽略百姓的困苦,为什么会这样呢?

孟子解释说:“如果说连一根羽毛都拿不起来,那是因为不愿用力!一车子柴薪摆在前面说看不见,那是因为不愿意睁开眼睛。百姓不能够安居乐业,就是国家的政策没有体恤他们。” 说到这了,孟子就批评说:“故王之不王,不为也,非不能也”。

王之不”,前者是说齐宣王,后者是说“王道”。一部春秋,讲的全是“霸道”,孟子苦口婆心,就是要诸侯讲仁义。这里,孟子的结论是:“齐宣王不去进行王道,其实是不愿意去做,而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其二:孟子对(梁惠王)曰:“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  曰:“无以异也。”  “以刃与政,有以异乎?”  曰:“无以异也。”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

使用“棍子”或“刀具”杀人,本来就没有不同,而用“”或则用“”杀人,亏得梁惠王老实,也答说没有不同,真正是诠释了“苛政猛于虎”这句话。因此,孟子就接着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马肥膘到出油。但是人民脸有饥色,旷地里有饿死的尸体 — 这就叫做“率兽食人”!

杜甫有句诗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想来就是这个出处。孟子接着说:“野兽互相猎食,人们都会感到厌恶。为政者是人民的父母官,行政时还是避不开率兽食人,他的罪恶就是为民父母啊! 

率兽食人?当一个政府处处照顾动物,就连流浪狗流浪猫的境遇也考虑周详时,一些人民却买不起房子、有病看不起医生、有老人病死饿死到尸体腐臭才发觉,有人为生活所逼轻生…凡此种种,是不是可曰“率兽食人”呢?我有点儿犹豫。

其实,万流归宗,世界上的道理都是一样的。譬如说,《双溪布洛湿地成百种候鸟避风港》这一则新闻就说:

近年来飞来新加坡或周边其他国家的候鸟数量均有减少的迹象,虽然确切原因仍是未知数,但本区域国家的快速发展相信是因素之一。

不错,就连鸟类的多寡都和环境息息相关。而破坏鸟类生存环境的,就是我们人类对自然环境任意的开发。从这点说来,其实新加坡人不愿意生儿育女,也是周遭大环境的关系。政府懂得保留双溪布洛湿地,设置保护区。吸引了大批候鸟,为了避寒,每逢9月的北半球秋冬季节就陆续从寒冷的俄罗斯、美国阿拉斯加等地区迁徙到新加坡,并在隔年3月北半球春天来临之际返回。

国家公园局双溪布洛湿地保护区副处长曾巧銮受访时指出,保护区内拥有大片天然泥地和浅滩,正好为喜欢海滨和泥滩环境的滨鸟(shorebirds),提供了理想的觅食和栖息环境。

政府知道善待动物、知道为候鸟营造宜居地,但却在环境继续恶化之际,好高骛远,利字挂帅,《690万人口白皮书》搞得天怒人怨。要知道,人类其实和鸟儿一样,如果有了理想的觅食和栖息环境,能够安居乐业,谁不想生儿育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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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esponses to 读报迷思(37)– 率兽食人?

  1. gohtongfong说道:

    试问有多少人因买不起房子而露宿街头?有多少人有病看不起医生而早登极乐?有多少老人因饿死至尸体发臭才被发觉?“率兽食人”的现象并没有发生在新加坡!不能以零星个案来概括论之,这是错误论证!

    • 白马非马说道:

      “苛政猛于虎”,故事中老妇人一家,为了逃避恶劣的政治,躲避到荒山。老妇人的家人被老虎吃掉了,你说这是“老虎吃人”呢?还是“苛政吃人”?

      “率兽食人”是一个警戒执政者警惕施政时不能有所偏差的宝典。广义的说,允许赌场开设也是“率兽食人”的一种验证。

      “不能以零星个案来概括论之”这句话就差了!别忘了上一届大选,风雨同舟,一个都不会掉队,这可都是李总理和他的团队在竞选时刻的诺言。

  2. gohtongfong说道:

    试问有几个政客完全实现竞选时许下的诺言?有几个政党能够在下一次的选举中,获得的选票超越上一次?这也是台湾国民党今日面临的尴尬,美国民主党今日的窘态!为争取选民支持,在竞选宣传单中开出来的支票,有多少能兑现?日本自民党也是如此,提高消费税到8%,当初支持它的选民想到会发生吗?相信政客的竞选诺言,是选民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并非如此!

  3. 白马非马说道:

    大概没有一个政客会为自己不守信诺这般辩解。

    一份物品就算包装如何灿烂缤纷,如果顾客晓得里头“货不对办”,大概没有人去买它。新加坡今日的政治局面,如果不是使用“集选区“这种欺诈手段,那么人民如果选出”率兽食人“的领袖,那也是咎由自取,怪不了他人。

    相信政客的竞选语言,不能说是”选民一厢情愿的想法“,没有一个正常人喜欢被骗。关键是,当选民知道被骗了以后,还是继续给予无行的政客支持,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比烂常常成为一些无能政客卸责、推诿的说辞,没有哪个大屁股,就不要做上那个大椅子。台湾的乱象,让我们看到了人民的素质和民主一样重要。台湾的民主已经有了,人民素质不过关,不是民主的错。

    然而,新加坡呢?新加坡式的民主,只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羊头“,肉摊上卖的全都是”狗肉“。这点,已经足够悲哀。

  4. 陈亚狗说道:

    就让下一回的大选来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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