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末倒置』– 从「变天」谈起…

近来「变天」两字甚嚣尘上,上自李总理,下至早报的一帮二丑,在不断的危言耸听之下,「变天」的情境,诡异到简直让人有了“谈虎色变”的感觉。然而,更加吊诡的是,无论是“谁”在谈「变天」,李总理也好,一般拥趸也好,除了千篇一律的强调「变天」的结果,把换政府诠释为“大灾难”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有点儿最起码的智慧来“反省”,也想一想政府自己的施政在哪儿出了差错,竟然引起了这番前所未有的“民怨”,造成了部分人民公开企盼「天变」的心理因素?

这几天媒体报道,新捷运和SMRT都在去年的营业增加了巨额的盈利。那么,“谁”都可以想象,在新加坡独特的由公帑资助,交由私营公交企业“赚钱”的交通政策,结果竟然是新捷运和SMRT等都还在“赚大钱”的时候,一个涨车资的方程式、一场由政府主导,交通部长主持的“涨车资”游戏,就粗鲁而直接的开锣,丝毫不把新媒体连篇的呛声放在眼里,把人民都当成了“凯子”。

人民当然不是“凯子”,也不是猴子。于是民间就有了许多质疑的声音。但是,政府还是老神在在,一如既往的以为祭出了“车资方程式”就是圣经。这里,就可见新加坡最“离谱”的,其实是无论政府处理什么棘手的事,都会抬出了由专家团队组成的委员会作为杀手锏。这些「为目的而目的」的排戏专家,其实都是为了为政府的某一些政策背书的傀儡。

因此,当然就不可笑,这些什么狗屁“专家委员会”调查出来的结果,就都会被政府奉为纶音,长期主演“全盘接受”的角色。不是吗?你看新加坡政府的哪一项不得人心的政策,譬如说新加坡的公积金政策,会有这么许多的折腾,哪一项不是由“专家组成的委员会”提出报告之后就一锤定音的?

除非是干旱已久。不然,如果一个人穿着整齐的衣服行走在丽日底下,白云蓝天,清风徐来。这时候,“他”竟然想着最好来一场暴风雨。那么,这个人如果神经没有问题,肯定也是个“另类”。蔡裕林谈:《“变天”话语中的政治风险》、吴俊刚《纸上谈“变天”》,谈的总是「变天」之后的风险,论的总是「变天」的灾难。奇异的是,这两人本来都不是省油的灯,思维在此刻竟然变得如是“僵硬”,不要说U转,连后视镜也不看。真是奇哉怪也,为什么就没有思考思考人民怎么突然就会有希望「变天」的缘故呢?

有道是“无风不起浪”,所谓冰暴三尺非一日之寒,新加坡人民不是突然就想着「变天」。今天的一项新闻报道,里头其实隐隐约约的,就藏着「天」必须「变」的理由。

我报记者 黄伟曼在:《八成国人认同通讯有改善  对政府重要政策认识深入》这项新闻报道里头说:

去年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每10名国人当中,有多达8人认为,政府通讯与两年前比较有所改善,多数国人现在对重要政策信息有深入认识。

这项结果当然是很可笑而不科学的。一来主流媒体“扬声器”和“传声筒”的功用向来无人不知,皆有单方面被控制的背景;二来选择性的调查对象所带来的是绝对选择性的数据。这只能让人联想起萨达姆几近100%的支持率。不是吗?人民如果如此“帮衬”,还会有「变天」的疑惧吗?三来嘛,就算是黄伟曼这些跑在新闻前头的记者,估计着他们对所谓的《建国一代配套》、《终身入息计划》、《终身健保双全》不会比部长更理解 — 部长总理都说不清的东西,他算是老几呢?

然而,新加坡早已经习惯了主流媒体报道倾斜的角度,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没有什么新鲜感。其实问题还是出在沈颖的“3不怕”!本来嘛,沈颖在谈到政府调整对公共信息设计和发布以3个“不怕” — 即不怕重复、不怕麻烦,不怕失败来概括政府在政策宣传工作方面的坚持,本来也是无可厚非。

然而,问题恰恰就出在沈颖对“3不怕”的诠释,不是赤裸裸的“老实”就是赤裸裸的“不老实”!“不老实”的地方就是“美化”了媒体的角色。沈颖说:“即使媒体选择不报道…” — 试想,隶属于新加坡报业控股的“所有”新加坡主流媒体,哪一家敢情是吃了老虎心豹子胆,胆敢“选择不报道”主子指定要发布的讯息呢?

那么,沈颖的“老实”在哪儿呢?那就是沈颖“不怕麻烦”的“包装”。众所周知,对于一国政府是否有足够「民主」的素质打分,其中最主要的关键,就是“它”在行政和施政的「透明度」!即是政府对国家对人民的行政是“愈”透明“愈”好!而什么东西是需要“包装”的呢?沈颖说:“政策需要包装和宣传”,这句话虽然是一团糨糊,然而却是沈颖“老实”的“心底话”,把政府一路来“愚”民的心态表露无余。

政府有什么政策是需要“包装”而不是让人民一瞧就瞧个一清二楚呢?政策需要“包装”的意思是否就是说政策的有些地方、譬如带点灰色色彩而“见不得人”?是不是说没有“包装”人们就对“货品”冷感,对这个政策的内涵感觉悻然无味?

“包装”的意思当然是为物品涂脂抹粉,在商家来说是为了引诱顾客。然而,对于政府来说,任何政策一经国会通过就成为法律,法律是透明的,根本没有“包装”的需要。不是吗?而说到“宣传”,在考虑“政策”施行之前,使用“宣传”来广而告之,让人民彻底了解并且理解政策的需要性,从而增加人民支持这个政策的“民意”,从而得到很好的民意基础而在国会通过,增进政府的公信力和公权力。这应该是每一个明智的政府都应该做的好事。然而,若是像新加坡政府一般的凭着国会的绝对优势先把米煮成熟饭、在政策成为法律之后才来“宣传” — 这样子的“宣传”,岂非本末倒置而毫无意义?

沈颖的另一个“老实又不老实”的说话,就是“不怕失败”!她说:“通讯官应克服心理障碍,勇于做新的尝试。” 不错,失败是成功之母,失败了再接再厉,可以从头再来,也不是说就没有机会。但是,为什么就害怕新加坡「变天」呢?

来届大选,新加坡如果「变天」了,就表示这个政府已经被人民唾弃,失去了公信力、失败了!然而,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新加坡这个国家就是新加坡人民永远的“青山”,失败了的李显龙和他的党,在宪法的保护下,还是拥有可以东山再起的机会。

其实,人们对于「变天」还有很大的误解。李显龙政府如果足够智慧,有担当,对国家、对人民、和对大时代的使命感,那么,其实「变天」也可以由“他”来完成!

不是吗?譬如取消集选区制度而恢复公平又简单的单选区制度,取消官委议员而实行少数民族非选区或全国选区制度,即是在少数民族议员少于民族比例时,票数最高而落选的少数民族候选人就可以以非选区议员的合法身份而成为在国会代表民族的代言人。而最重要的一点是,真正实行议员全日制,即所有胜选的国会议员必须尽心尽力、诚心诚意的为选民服务。

真是的?国会议员这般重要的职位竟有“兼职”的,这不是太离谱吗?而且,为了彻底贯穿国会议员全日制这个政策,所有被任命为内阁政治职位的总理部长等人的选区,就必须进行“补选”,让全体新加坡人民在每一个选区,都有全心全意为他们服务的“代议士”。

那么,这样子的「变天「,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谁不期望它早日来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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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sponses to 『本末倒置』– 从「变天」谈起…

  1. 工人说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窗外射进的那一束阳光也在慢慢的挪动着脚步。彼得躺在昏暗的屋中,他并没有点灯,只是面朝上,眼睛睁着,双手交叉在脑后。他在思考问题,思考什么呢?以往的他此时一定在案桌上伏笔,当夕阳的余辉浪漫的洒下,月光从屋脊上渐进升起的时候,这是他认为最赋予他灵感的时候——美好、祥和而又寂静的时刻。他总能从这些事物中汲取养分,就像一位智者能从纷繁杂芜的事物中找寻他内心所需求的东西。彼得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注重思想,这些思想包括艺术与自然科学的大多数领域,例如:绘画、音乐、数学、天文学、哲学等等。但现在,他并不是在思索这些,思索宇宙形成的奥秘,以及叔本华荒谬的意志假说。

    他刚刚受到了重创,当然他可以通过对于哲学的分析来减轻伤痛,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忽视这个主题,那就是关于爱情的永恒主题。他曾听过叔本华对此的看法:即一个人会喜欢另一个人,是出于物质属性本身的喜爱。他赞同这个观点,但他不能理解外貌对此所占的比重有多大。的确,他刚刚去了梅尔家,并提出自己希望梅尔可以嫁给他,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固定的职位,但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才识日后定会得到提拔和赏识。他就是这样说的,丝毫没有隐晦,他认为爱情应该是坦诚的。当然,他也没有放肆到会像“一无所知”的纳什一样对于一个新认识不久的女孩就谈到关乎性交的事情,对于“液体交换”一词,他很反感,也很羞涩。是基于对于梅尔的认识才做出这一项在他看来应当很重要的抉择。而结果呢,出乎他的意料,她拒绝了他的请求,并“好不吝啬”地指出他——卡尔在相貌上存在的缺点。这是追求完美的她所无法忍受的。

    他应该打扮一番,对,必须如此。对于第一次的失败他可以接受,但倔强的他依旧准备第二次的尝试,而且这一次不允许失败。他站在镜子前,审阅着镜中的自己,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容貌:一双大大的蓝色眼睛,高高的鼻梁,以及厚实性感的双唇。“哦”他叫了起来,“不错嘛”是啊,这上面的摆设品都是那么精致可爱。但位置似乎有所偏差,只要将两对浓黑的眉毛向左移一公分,一个高翘的鼻梁向下移半英寸,那就一定会成为整个英格兰民众心中美男的典范,卡尔想着。但要怎么弄呢?错位了?对了,错位,一张拼图倘若错乱,那就应该按照原先图纸拼接起来,面对打乱了顺序的排列组合,则应将他们调整到相应的顺序上。理论上有了支持,那么实际呢?“哦,夹子”他想到了,于是,他从晾衣架上取下了三只,分别夹在眉宇之间与鼻梁之上,用肉与夹子嵌合的办法,使他们得以纠正。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失败了,因为根本夹不住。他应该另寻他路。于是几张胶布便代替这些被贴在了脸上,“OK”他弄完后欢呼道。此时望着镜中自己的杰作,他松了一口气。或许一天不行,但可以两天、三天……总之在一个星期之后的舞会来临之前,他必须要保证这些错误的答案能够得到适当的修正,以避免再被人批的一脸红叉。

    弄完了这项任务,他变安心的躺下来,在接下来的七天里他没有洗脸,只是照旧望着镜中自己的作品而欣喜。而且他似乎感觉这些顺序的错乱得到了相应的纠正,1的后面排上了2,而不是3;3的后面排上了4,而不是5。“噢”他顿时尖叫起来。

    在舞会的前一天下午,彼得站在镜子前,揭去了那几道似少女蒙面的纱巾一样的胶布,定睛的看着,“哦”他刚想像以前那样表示欢呼时,却又不惊“啊”了一声。原来一切都没有变。但即便如此糟糕的场景已成定局,他还是决定精心打扮了一番,他向朋友借了一身黑色华丽的燕尾服,一顶高毡帽,以及一双油亮的长筒靴,他穿上它们,看着镜中的身影,感到非常满意,只是…彼得又想到了痛处,可就在一刹那,彼得头脑中灵光一现,“有了!”他高兴地说到,于是,便赶忙跑的邻近的商店里找寻他的宝贝。他在排列的琳琅满目的衣架上寻视着。突然,他蹲下身来,望着衣架末钩上悬着这么一件用品——它原来是一张面具。一张黑色的覆至鼻梁底部的,左上端还连接着一根长长的美丽的灰色羽毛。他戴上它,站在镜子前望了望自己,他发现自己也认不清自己了,总感觉一种新的面孔展现在他的眼前,而且似乎从中携来的鬼魅的灵魂也附着在他的身上,那是一种高贵、傲慢与典雅的绅士形象。在付了钱后,他就索性带着面具走出商店,瞧,真如他所预料的,几乎所有的女性都在朝他张望,而且有的是在背后谈论着,虽然他听不见,却也感到十分的愉悦。的确,彼得高高的个子,再加上连许多少少女都倾羡的身材,这样的背影势必会在每位有着情欲的少女心中激荡起无限的遐想。就连刚刚迎面走来的朋友罗伯特也没有发现这就是彼得。或许他发现了,但也只是以一位高雅的绅士出现的面孔。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了。Party时刻也如期而至。这天清晨,他便早早的起床,他并没有将一本哲学书捧在手里,津津有味的念道。而是默默的思索着昨天从杂货店中偶然发掘的那本《爱情大全》词典。他边学着边用手比划着,表情比念《圣经》时还要严肃,的确,对他而言,理解《圣经》要比这本莫名其妙的词典容易的多。

    在9点一刻的时候,彼得梳妆完毕,衣服已经工整华丽的套在身上,面具也被戴在了那张蹩脚的脸上。他来到当地有名的圣诺尔宝舞厅。在旁边的集市上买了一朵玫瑰花,打算告白的时候送给她。接着,他便举止文雅地、端庄地踏进了厅堂。在走进会场的时刻,一切正如他所渴望的那样,他瞧见自己的出现立即引起了几位曼妙女郎的注意,她们的眼眸即刻从那些不是又矮又胖的、就是又老又黑的半全体中移开,而急不可耐的转移到了彼得的身上。在将彼得完美的身材仔细打量一番后,她们的注意力都朝向彼得脸上的黑色面具上,的确,对于一位穿戴面具的男人就像一位隐藏秘密的女人,只有将他们各自的底牌完全的摊开,彼此才会打消这种探索式的欲望。出于礼貌,彼得同样地瞥见了她们一眼,她们都穿着低胸装,一身紫色的超短裙遮刚好没过丰满的臀部,她们身姿卓越而且肤色白皙,用这种装束最能勾起内心蠢蠢欲动的男人的心。现在,彼得发现他就掉进这个水坑中,彼得开始有点理解弗洛伊德所说的性欲是怎么一回事了,并逐渐掌握了这在他以前被认为是无稽之谈的概念。不过,凭借对于哲学的分析,他很快地镇静下来了,或许是,他从容地在这些娇艳的女郎间穿插而过,而且是不动声色的。因为这样更能俘虏渴望少女的心灵,这在那本词典中有提到过。他总喜欢这么做,在未知的事物前他不会冒然尝试没有把握的事情,虽然对于书上所说的内容,他并不是完全赞同,但目前,对于此事一无所知的他,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看吧,噢!我们亲爱的彼得,他在干些什么。他拿着那束鲜花,将他用双手举得高高的,好像是内心的虔诚在供奉着上帝,他步态轻盈,走着、跳着,倒不如说是舞着,两条修长的腿在有规律的舞动着,此时倘若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不仅集升降、摆荡、反身、倾斜等各种舞姿融为一体,创造出自己的单身华尔兹,同时也在急速的旋转着,绕着一个8字不停的舞动着,哦,倘若你熟悉蜜蜂,那么你将会知道那是蜜蜂用来招引同伴时常跳的舞蹈。而这种行为的理论指导却来自伟大的数学家纳什。在做着这项艰巨的任务的同时,他的瞳孔从镜框中伸出,眼睛从面具中探出,像一只正在竭力寻找食物的老鼠。不过,它确也是令在场的所有女郎心仪的偷心大老鼠。他多么希望早点找到她,在她面前表露完美地一番,虽然是戴着面具,当然,正因为戴着假面,才能撇开令他恼怒的面容来展现他其他方面的容姿。他相信她将从他身上找到许多亮点,让并让她知道他的美貌来自于内心深处无可比拟的才华,然后,在这一切都顺利后,他再向她求婚,那么他相信她便没有理由再拒绝他。“对,一定的”彼得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同时他又将目光瞥向了先前被他征服的妩媚女郎的身上,以确信自己的信心充沛。

    终于,他寻到了!是的,在穿过厅堂的廊道上,他看见梅尔正跟别的男士欢乐地畅谈着,而且他能看到那位男士不时用手去触摸梅尔纤细的腰身。“无耻的家伙”彼得心里一阵恼怒,“梅尔怎么会结交这种下流的地痞,她并那么不爱热闹。或许——”彼得想着,“不,一定,一定是那家伙先找到她的。”为了肯定自己所想,他又暗自重复了几遍,而实际上,他知道,她并不是娴静纯洁的品类。然而不管怎么说,彼得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不,应当说是她的目光先找寻到了他。从沿着吧台的方向,他朝那个廊道探去的时候,他就发现一位女郎在不时地望着他。在走进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就是梅尔。而她见他朝这边走来,目光一直凝视着她,便知道他的来意了。彼得倚在窗台旁的柱子上,将玫瑰花插在上衣口袋中,等待着时机。而梅尔此时与那位男士的交谈也不如刚才亲切了,在几句谈谈的话语后,那位男士知道无味,便索性离开了。

    然而此时彼得并不打算过去,因为现在越是表现的急切,就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而晾她一会儿,则会增加她的渴望值,那么后续的交谈便可亲切、容易多了。

    他只是远远地站在这儿打量着她:他发现梅尔是那么的楚楚动人,她穿着紧身束腰的粉红色连衣裙,黑色的丝袜由脚踝处延伸至小腿肘部。脸上已扑了白粉,一双大大的蓝色眼睛下部也勾勒了一层浅浅的紫色眼黛。结合着长长地卷曲的睫毛在一张一合地闪动的时刻,显示出维纳斯式的独有的魅力,确又带有美杜莎那邪恶妖媚的气质。

    在一阵短促的寂静之后,他发现自己无法再保持沉默了,他径直朝她走来,或许是因为带着假面的缘故,他的眼睛不假思索的在梅尔身上打探着,从脚跟直到头顶,而梅尔也没有显示出过多的羞涩,她似乎也等着这一时刻许久了,所以她就像他望着她一样,深情的注视着。

    彼得先朝他打了招呼“嗨”,梅尔用同样温柔、亲切的语调来回应她。“我想你一定在等人”彼得照着词典中所说的那样,选用了这一句作为开场白。同时,为了避免音色上的与彼得的区别,他不得不拉长嗓音,用一种低沉的的口吻进行谈话。

    “哦”梅尔对于突来的这句话感到摸不着头脑,但很快从他那略显鬼魅的笑意中她体会到其中的意蕴。“或许——是吧”她故意将语调拉的长长的,想探视一下他。

    “那人一定很重要。”彼得瞧着她,带着一种“挑衅”的语气说道。

    “嗯。”梅尔顺势回应道。

    “是您的朋友,还是恋人?”彼得此时猜想他似乎已经懂得这种社交的能力了。

    “差不多吧”梅尔越听越有味。

    “他也许不会来了。”彼得继续说道。

    “哦”梅尔想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有更好的人来替代他了。”彼得断续着说道。

    “是吗?”梅尔似乎理解这位绅士的心思了,她脸上浮现浅浅的微笑。“是你吗?”

    “哦,我想不是。”彼得看着她,回应道。

    “哦?”梅尔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因为我比他更优秀!”彼得接着说道。

    “你真幽默!”梅尔听后顿时笑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

    梅尔接着说道,“你肯定?”她提高了嗓音。

    “当然!”彼得不假思索地回答,这跟词典里的剧情恰巧刚好符合。

    “你知道么——”梅尔只说了半句话。

    “什么”彼得说道。

    “作为我的男朋友。”梅尔想将事情挑明,避免刚才的话语只是一种调款性质的交流,同时也为了探听面前这位绅士的身份。“他很有钱。”

    “呵呵,你真有趣。”彼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开始抱怨道:该死的《爱情大全》只有开场白,却没有结束语。不过,他还是装作淡定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钱——钱,不是问题。”他鼓足了勇气,而事实上他连自己的住所都是租来的。

    “哦,是吗”彼得看的出来梅尔有些欢喜。

    “嗯。”彼得打算继续瞒下去。

    “他还是当地有名的子爵。”梅尔似乎不太知足。

    “哦,”彼得始料未及,不知道她还会来这招,“是么?那太好了!”彼得依旧装作不屑一顾的模样。

    她见他并不对此感到惊讶,便愈发的高兴起来。“子爵——您知道有多么尊贵吗?”

    彼得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我想,我认识的拉尔菲公爵应当比他要显赫而又尊贵吧。“彼得顺口说出了这句话,同时他也在请求神灵的宽恕,因为什么拉尔菲公爵,他压根没见过,只是听说过这个人而已,在他所认识的圈子了,“所长”算是拥有最大的职位的人了。

    “哇!”梅尔显然不打算继续隐藏她内心的喜悦之情。“他可是伊丽莎白二世的亲弟弟。”

    “我想,我知道这一点。”彼得显得漫不经心的说道。

    “那么,我还有最后的请求”梅尔按奈不知内心的喜悦,“倘若,您可以答应我,我就——”

    “就什么?”彼得故意打断她的话,接着他又说道:“就嫁给我吗?”

    “谔——如你所愿!”梅尔沉闷了一会儿,随后又像事先想好的一样,俏皮的回应道,同时朝他抛出妩媚的眼色。

    “什么?”彼得望着她说道。

    “我可以看看您摘下面具时的模样吗?”梅尔温柔地说道,生怕打搅了他对自己的好感。

    “啊。”彼得顿时不知所措,原本打算在博得欢心后摘下面具向她求婚,并用内心的美丽来征服她,可是现在变成了这样……或许,他心存侥幸的想着:尽管我没有所说的那么有钱、那么有地位与权势,不,他发现此时他不能再骗自己了,他是一无所有的,不仅没钱、没权,也没有张相。不过她也许会因为自己的一片痴心而被我打动,最后应允我的请求?不!彼得不敢尝试,他决定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逃脱了。自己的谎言已经深深伤害了自己与梅尔。

    不过现在,他依旧准备演下去。“您真是一位实际的人。”彼得打趣的说道。

    “我想您也一定如此。”梅尔笑着回应道,同时注意着他在自己身上停留的目光,以证明自己没有说错。

    “可以,是可以。然而你知道的,像我这种身份崇高的人,一般不会在公共场合解开面纱。”彼得想着,无论怎样,先稳住再说。“等舞会结束后,我再单独揭与你看。

    “哦,真是的。”梅尔故意露出略显自责的情绪,“我怎么忘记了像你这样的最贵的人物怎么会在公共场合亮相呢。”

    彼得听得越来越不自在,他勉强笑了笑。

    “想喝些饮料吗?”彼有意撇开话题,“我去取你最爱喝的咖啡来。”

    “哦?”梅尔站在原地发愣道。

    彼得说完便向大厅里走去,他没有径直走到吧台,而是来到了卫生间。

    他需要冷静,的确,刚刚的表演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所及了,甚至有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那本邪恶的书所教诲的吗?还是内心本能的贪欲在鼓动、驱使着我?抑或,是这张假面的缘故?他瞧着这面具,发现它的上面除了只是黑色的色调外,还有一层浅浅的裂纹,彼得将脸贴近镜子,他发现这裂痕并不是漫无规律的刻在上面的,连着裂纹的走向,他发现它隐约呈现处一个人头的模样,而在那之上,还有两对粗短的犄角。彼得意识到这是个不祥之物,而那个鬼魅的图案正是魔鬼撒旦的头像。他想仍了它,但无论如何,得等到舞会结束之后。

    他不愿再想太多,便转身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彼得端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来到了梅尔的面前,而梅尔只是站在原地不动,脸上充满了疑惑。

    在彼得同她打招呼,邀她来喝咖啡时,她才意识到。而她朝彼得望去的脸上顿时又挤出了笑容。

    彼得将咖啡递给她,谁知,这时不知是梅尔没接住还是彼得自己大意了,一杯咖啡就这样掉落了地下,随后,“啪!”一声,杯子碎成了两半,咖啡溅的满地都是。彼得不得不弯下腰去捡拾玻璃碎片。可就在一霎那,梅尔似乎受到了刚才额惊吓不小心将胳膊肘撞击得到了彼得的面具上。于是,那神秘而又高贵、诡异而又典雅的面具便从脸颊处滑落下来。随后,正如彼得先前所料想的那样,在见到这位尊贵的绅士的真容后,梅尔顿时由一位温柔可爱的女郎变成了一个咆哮如雷的恶魔。在经历一番战斗后,当然,是一位愤怒的傲慢者肆意处置俘虏的战斗。最终,彼得不得不一瘸一拐地走回家,而他的假牙也被打落满地,面具亦被撕成两半。

    彼得很痛苦,更是失望。毕竟前后截然相反的待遇对他来说打击太大。现在,他伏在案桌上,拿起笔,愤怒地写到:我非常赞同叔本华所说的关于爱情无非是来自于对于物质属性的本身的喜爱,而且这种属性无疑是美貌、权势与钱财的集合体。倘若在此路上的可怜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后果的严重性,那么它将会打的你满地找牙!!!

  2. 工人说道:
    荞花的娘家住在抚仙湖畔一个叫火烧箐的小山村。她降生在我国三年困难的日子里,属虎,生那天又正好是农历十五。“男怕初一,女怕十五”,这对当时只有二十六、七岁,但对看相算命深信不疑的荞花父母,却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养花刚出生十天的那个晚上,老实巴交的荞花爹,冒着挨打挨斗的风险,偷偷钻进被四方八寨誉为神算的邵瞎子家里。 荞花爹在火塘边坐定,开门见山对靠墙坐着的邵瞎子说:“老俵!我家又添了个小囡,来找你算个命。” 邵瞎子一听,惊恐地摆着手说:“声气小点!我昨天才被公社关了放出来。”他急忙起身摸着关紧了门闭严了窗,又侧耳听听门外没有什么响动,然后才坐回火塘边压低声音说,“你报个时辰八字。” 荞花爹说:“就这个月十五那天,太阳偏西了。” 邵瞎子抬起头眨巴着他那早已深陷的眼睛掐着指头,嘴里咕嘟咕嘟算了一阵,惊诧不已地说:“哎呀!这个小囡的时辰八字犯了大忌,克夫克子,命带灾星。”他摇摇手慨叹着又说:”这小囡二十四岁以前没得人娶,二十四到三十六岁要嫁五个男人,而且子孙难得存活。唉!小囡的命咋个这样丑哇!我算了二十多年的命像这样的生辰八字只遇到过两三个。” 荞花爹一听,瞪着眼睛张着嘴巴,满脸写着惊恐。他焦急地问:“老俵!咯有什么办法治改?” 邵瞎子摇着头说:“这是命中注定,难得治改,这小囡的命太硬了。”他停了停,落瞠的眼睛动了几下,讨着荞花爹的口气说:“你我都是老俵,办法嘛,倒也有。” 荞花爹忙说:“老俵!你快指个路,不就是多要点算命的钱吗?再难我也认了。” 邵瞎子狡黠地笑笑,沉吟片刻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家子嗣难存,无儿无女的人家给掉,和养父养母的命象相冲相克,以后结局会好些。” 荞花爹眼里溢出了泪水,哽咽着说:“自己的亲生骨肉,我,我咋个舍得给人抚养。” 邵瞎子从衣兜里掏出烟盒包,提起长烟袋,边按老草烟边说:“你不给掉,长大了淘神的事就多啦!老俵!算命不留情,留情不算命。我说了你不要发火生气,不给掉,这小囡长大,嫁多少男人过不到老,养多少儿女长不大,而且从三十六岁以后她只能终身守寡,孤身一人过到老。七十三岁凄凉归世,连个接气的人都没有。算了,给人养,就当一颗谷子冇掉,莫心疼,莫舍不得!” 荞花爹仰天长叹,然后抹着泪掏出三块六毛钱塞给邵瞎子,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开了门,迈向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 荞花爹摸黑走在村里的土路上,满脸愁苦地想着心事:小囡命这样硬,以后长大了看着她遭灾受难我心疼啊!为了她以后有个好的结局,还是听瞎子的话,到别村别寨访个没儿没女的人家给掉算了。他拿定主意,加快脚步忙回家与媳妇商量。 荞花爹回到家,见妻子正用襁褓捆绑胖乎乎的小荞花,捆好后,荞花妈抱起小囡,看着她弯弯的眉乌溜溜的眼,鹅蛋形的小脸樱桃似的小嘴,怜爱地在她小脸上响响地亲了一口。荞花爹看着这一切,难过地低下头。不要说媳妇舍不得,我也不忍心呀!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痛苦地来到火塘边,提过水烟筒“轰隆轰隆”一个劲地咂着,眉宇间流露着忧伤和哀愁。荞花妈抱着小囡走出里屋来到火塘边,在丈夫对面坐下,掏出奶头塞进荞花嘴里,问道:“咋不做声,邵瞎子咋说啦?” 荞花爹摇着头叹息道:“唉!咋个说,克夫克子,命带灾星。邵瞎子说,他算了二十多年的命,象这样的生辰八字只遇到过两三个。” 荞花妈一听眼泪扑簌簌流下来,呜咽着说:“这到底咋个整哪?你不会叫他想办法治改治改。” 荞花爹说:“说了。他说这是命中注定,难得治改。唯一的办法,是找个子嗣难存,无儿无女的人家给掉,以后才会有好的结局。” 荞花妈一听“哇”地哭出声说:“给人家养,我咋个舍得呀!比她大姐还长得好看,身子壮壮实实的。” 荞花爹瓮声瓮气地说:“舍不得舍不得,养大了坑人害人!以后看到她遭灾受难,你心里好过咯?”他站起身又说:“我这就到别的村寨访,哪家要,把她给掉。”说完出了门。 荞花妈一把鼻子一把眼泪地哭着,望着怀中熟睡的娇儿,眼泪象断线的珠子从腮边落下。 第二天中午,荞花妈正给怀中的荞花喂奶,男人回来了。他一脸的忧伤,荞花妈问:“你把她给到哪个村了?” 男人说:“没有人要。跑了三、四个村寨,人家都说,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还有什么能力抱养小娃。”他坐下提过水烟筒又说:“干脆送到大路边,过路的人见到,有要的会抱去抚养。” 荞花妈气得又哭又骂:“你咋个这样黑心烂肝哪!咯是不是你的骨血咯?你会这样狠心。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什么我也忍不得那个心。你不要,连我也莫要,我带着她就是化缘讨饭,也要把她抚养成人。” 荞花爹也流泪了,说:“你以为我心里好过咯,我也是万般无奈呀!我不忍心看着她长大了遭灾受难,让人耻笑。” 荞花妈揩了把泪果断地说:“养着!长大了再说,真要嫁不出去,我们养她一辈子。你趁早莫打这个主意,如果你真要送,我现在就背着她离开这个家。” 荞花爹无奈,只得说:“随你随你,你要养就养着吧,以后倒是莫后悔嘎!”说完把嘴巴埋进水烟筒里。 荞花满月了,爹给她取了个乳名叫苦荞,取了个学名叫荞花。 光阴似箭,荞花一晃四岁了。她真如一株高山上的苦荞,在怎样贫瘠的土地上也能茁壮成长。她跟着爹妈吃包谷疙瘩、小麦面汤,照样身体结结实实,从不生病。在那一个工分只值一毛五分钱的年代,爹妈天天要下地挣工分。这年,妈又生了个儿子。大姐上学了,妈只有背着小弟牵着她下地干活。荞花坐在田头地角玩泥巴捉虫子,瞌睡来了,往地沟里一躺,呼噜噜睡着了,任凭太阳晒苍蝇叮也不会醒。爹妈歇肩了,到处找她,妈从地沟里抱起还末睡醒的小囡,心疼得眼里含满了泪水。 又过了两年,荞花六岁。长得端庄秀气,天真活泼,她爱唱爱闹,聪明伶俐。大姐放学回家唱“北京有个金太阳”,她也会跟着姐举着小手边摇边唱:“北京有个金太阳,金太阳,照得大地亮堂堂,亮堂堂……”把爹妈都逗笑了。晚上妈带她去窜门子,见那些大姑娘唱花灯调“绣荷包”。她跟着学唱。回到家就又跳又唱:“小是小情哥,等是等等着哟,不等情妹嘿要等哪一个,不等情妹嘿要等哪一个。”妈板着脸说:“这是大姑娘唱的歌,你这么大点年纪,以后不准唱。” 荞花歪着小脑袋说:“咋不准唱?我几年就长成大姑娘了。”爹妈看着她聪明伶俐的样子,心里越发难受。 村里田老五的大儿子叫木生,大荞花一岁,最爱跟荞花在一起玩。当姗姗来迟的月光照到山村庄稼人的晒场上,木生和荞花就带着一群孩子吆喝着:“走,玩嫁新娘去啰!”一齐涌向晒场。荞花扮新娘,脱下外衣蒙着头,木生扮新郎,男孩们抬着他俩,女孩们跟着,来到一个草垛前,男孩们放下他俩。他们并排站立,一个男孩司仪:“拜天地”。两人拱手作揖。他们又转身对面站着,男孩司仪:“夫妻对拜。”两人相对作揖。男孩又司仪:“新姑爷新媳妇人洞房”。孩子们把他俩推进草垛然后爆发出一阵奶声奶气的哄笑。 三十多岁的木生妈和大她两岁的荞花妈一起来到晒场找木生和荞花回家睡觉,看着孩子们天真有趣的游戏,笑得直不起腰来。 木生妈拉过荞花问:“荞花,长大了嫁不嫁我家木生?” 荞花把小手往后一背说:“嫁呢,你家要用轿子娶我。” 木生妈说:“现在不兴用轿子娶媳妇。” 荞花歪着脑袋说:“老奶奶说,以前就是用花轿娶媳妇。” 木生说:“荞花!我要娶你做媳妇,长大了我家用花轿娶你。”荞花和木生天真的语言,把两个妇女逗得哈哈大笑。 第二年,荞花到了上学的年龄,木生背着书包来约荞花上学。荞花爹说:“荞花一个姑娘家,不给她读了。” 荞花噘着小嘴说:“嗯!不!我要和木生哥一起上学。” 木生说:“大爹!她大姐也是姑娘呀,为哪样能上学?” 荞花妈推着木生走出门说:“木生!你还小,不懂事,荞花不上学了,你一个人去吧!”木生边走边转头同情地看着荞花,然后自个儿走了。 荞花睡在地上又哭又滚喊道:“我要上学,我要和木生哥一起上学!” 荞花爹拿起一根竹杆举起来:“再嚎,我打死你!” 妈心疼地抱起荞花,抹着她小脸上的泪说:“乖囡!听爹的话,你一个姑娘家,莫读书了。” 荞花流着泪说:“我姐也,也是姑娘呀,她为哪样又能上学?” 妈说:“大姐比你命好,你命太硬了。”她说着眼睛湿润了。 葬花歪着头看着妈问:“妈,什么叫命硬?” 妈说:“你还小,长大了妈会告诉你。命硬就是命苦,以后难找婆家。” 荞花天真地说:“木生哥要娶我呀,我有婆家了。” 荞花妈把荞花紧紧搂在怀里,流着泪说:“也许人家以后不敢要你。”荞花望着妈流泪了,她也莫明其妙地跟着流泪。妈的话在她幼小的心灵上蒙上一层阴云。 和她一般大的孩子都上学了。有时,她来到复式班的村小学门口,听到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她多么羡慕啊,眼里闪着失望的泪光。从此,荞花再不象以前那样天真活泼。七八岁的女孩,脸上随时神情忧郁,有时坐在自家门槛上,两只小手托着腮绑想心事。她没有了歌声,也没有了笑声,更不和木生玩嫁新娘了。 荞花十一岁,已经成了家中半个劳动力。一年前妈又生了个妹妹,大姐在县一中上初中,弟弟上小学,她要背着小妹煮一家五口人的饭。灶台高,她抱着小木凳站在灶边炒菜、洗锅。还要找猪草、喂猪。别看人小,她的家务活干净利索,有板有眼。木生放学以后都要来找她玩,和她一起提猪食桶,一起喂猪。木生说:“荞花,你真有本事,这么小就会做家务活,长大我一定要娶你。” 荞花哀惋地说:“我妈说,你家不会要我。” 木生问:“我家咋个不会要你?” 荞花自卑地说:“我命硬,命苦!” 木生问:“什么叫命硬呀?” 荞花神情忧郁地摇摇头说:“我也说不清,反正我以后难找婆家。” 木生说:“我不信,我会娶你的。” 荞花低下头说:“就怕你妈不会要我。” 木生说:“会的,一定会的!” 荞花茫然地望着门外,美丽的小脸上布满了愁云。就这样荞花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二) 荞花十四岁那年开始来月经,他背着爹害羞地告诉了妈。妈拉着她的手说:“荞花!坐下,妈跟你说。”荞花坐在妈身边。妈说:“再过几年你就要嫁人生儿育女啦!妈不得不告诉你。你爹找邵瞎子为你算了命,说你命带灾星,会克夫克子。从二十四岁婚姻动到三十六岁要结五次婚,从三十六岁以后就要终身守寡,为你这个命我时时流泪。妈前些日子又找师娘端公问神,说你前世杀生太多,罪孽深重,你要改变这个命运,从十八岁就要顶佛,一辈子戒荤吃斋,烧香信佛,求得天神菩萨对你的宽恕。要不,你以后难得有个和睦的家庭,后半辈子的日子更难过。” 荞花现在懂事了,她说:“妈!这是封建迷信,人家公社大队都不准信这些。搞迷信活动的,要抓去批判斗争,我不!” 妈说:“憨姑娘,政策是不准信这些,我们农村背地里哪家不信。订婚要合婚,结婚要择吉日。古往今来,哪朝哪代,哪个不兴这一套。人这一生哪,要富贵,要受难,全是命中注定。女人有克夫克子的命,嫁多少男人过不到老,养多少儿女长不大。你听妈的话,不能不信哪!” 荞花低着头想了想说:“如果是这样,我还不如一辈子不嫁人。信那些,让人家抓去批判斗争,比死还难过。” 妈说:“憨姑娘!哪个女人不嫁人。人也要嫁,信也要信。到你十八岁,妈在家里躲着为你立个佛堂,悄悄请尊观音菩萨,偷偷到寺庙上请师傅为你点点佛,躲在家里烧香瞌头,吃斋念佛。” 荞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里闪着泪花,鹅蛋形稚嫩的脸上写满不尽的哀怨与苦愁。她伤感地说:“到时候再说吧,真要嫁不掉,我到尼姑庵当尼姑去。” 妈伸手紧紧抱着她失声地痛哭起来,荞花靠在妈怀里哭得周身颤栗。 荞花虽然只有十四、五岁,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却是最能干的姑娘。栽秧种地,薅锄收割,样样走在姑娘妇女们前头,而且她活路精细,本分老实。重活她争着干,难干的她承担。不仅生产队长随时夸赞她,而且队里的男女老少都十分佩服。她文静娴熟,从不和人争强好胜,也不和人吵吵闹闹。见长辈,亲切称呼,和同般同辈的人,从不开玩笑。她对村里的老老少少随时笑脸相迎。她一笑鹅蛋形的脸上就现出两个酒窝,象两朵盛开的山花。从妈给她讲了要吃斋念佛的事以后,荞花就象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她整天闷闷不乐。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两个美丽的酒窝看不到了。无论在家或是在地里挣工分,她总是低着头,从不和人讲话。姑娘小伙和她开玩笑,她红着脸烦燥地走开。队长叫歇肩,她一个人远远坐在一边,望着蓝天白云寄托着她的忧伤。为此,队里的年轻小伙给她取了个绰号叫“冷美人”。 荞花确实长得很美,十五岁就婷婷玉立,光彩照人,俨然一朵艳丽的山茶花正含苞欲放。她1.65米的身材不胖也不瘦,丰满的胸部两个乳峰已经开始隆起,梳得油光水滑的大独辫子垂到屁股墩子。她那弯弯的柳眉,乌溜溜的媚眼,粉嘟嘟的鹅蛋脸以及那两片温润的红唇,更是一道让人赏不够的靓丽风景。她随时清浆白洗,衣着整洁而得体。她的绣花围腰、绣花鞋和那硬帮帮绣着精美图案的鞋垫,更是让火烧箐的妇女们“啧啧啧”赞口不绝。小伙子们梦寐以求要穿上荞花绣的鞋垫认为是一种殊荣。四方八寨的人惊叹荞花的美艳,都说火烧箐出了个大美女。尤其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田木生对荞花更是情有独钟。 木生在县一中读初二,浓眉大眼,宽腭方脸。高挑的个子,健壮的身材,随时穿一身白球衣、蓝球裤、白网鞋。乒乓球、羽毛球是他的爱好,动作敏捷,形体矫健。唱歌跳舞,纯正宏亮的嗓音,标准健美的舞姿,使班上的女生心旌意动。然而他对她们从来都是孤高傲然,即使那个自称班花的文艺委员他也不屑一顾。可是,每个礼拜回一次家,他总忘不了要来见一次荞花。他们早巳告别了玩嫁新娘的孩提朝代,懂得了男女有别,男女之间因爱而生情的道理。每当木生来到荞花跟前,她总是羞羞答答地红着脸低着头,把大独辫一甩拉到胸前两只手抚弄着,不时用那双照得见人影似的媚眼多情地嗔啾一眼木生。每逢这个时刻,木生就会感到周身一阵灼热。他们成熟得太早了。终于有一个早晨,他们做出了超过他们年龄范围的举动。那一个早晨,荞花妈让荞花在家煮早饭,弟妹都上学去了。荞花洗完脸,梳完头,系着花围腰,正要上灶做饭,木生蹦蹦跳跳地来了。她看着荞花穿一件粉红色的确凉衬衫,由于系着围腰,使胸前那两只奶子更显得坚挺鼓胀,再加上一道绚丽殷红的霞光透过玻窗温吻着荞花娇美的脸庞。侧面看,犹如一尊古罗马美女雕塑。木生呆呆地望着荞花,当荞花瞟眼看到木生那双火辣辣痴情的目光,粉嘟嘟的脸庞顿时红到脖颈。她惊恐地转过身低下头,两片红唇咬着大独辫梢。木生看到这般纯美质朴的举动,情不自禁地几步跨过去迎面抱着荞花的腰肢激动地说:“荞花,你真美,我们班上那些女生都是些丑八怪,一个都比不上你。”荞花周身抖成一碗水,试图挣脱木生的拥抱,嘴里说:“快放开我!再美,以后也没有人会娶我。” 木生抱得更紧说:“我会娶你,我一定要娶你!”荞花颤抖着扒着木生的手说:“我怕!快,快放开我!” 木生说:“怕什么?我又不会吃掉你。”说着把嘴伸过去,刚碰到荞花两片温润的红唇,荞花忙扭过头。木生干脆松开手,捧着荞花绯红的脸宠,把嘴紧紧地衔着荞花厚厚的湿润的温唇。荞花周身发抖嘴里“嗯嗯”地哼着。木生吻着荞花的嘴唇,两手解开荞花胸前的衣钮,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荞花更吓得筛糠抖颤,似乎快要站立不稳。她扒开木生的脸着急地说:“我妈要回来了!” 木生说:“收工还早呢?”荞花媚眼中闪着泪光说;“木生哥!你在欺辱我。”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并没有掰开木生的手,她身上也有一种痒酥酥的感觉,任木生抚弄着,亲吻着。还是木生适可而止,松开手,又把荞花抱在怀里说:“荞花!这辈子我不要任何一个姑娘,只要你!” 荞花的恐惧总算平静下来,也不再发抖了。她靠在木生胸前说:“我妈说,邵瞎子算了我的命,我命带灾星,会克夫克子,你不怕我克死你?” 木生说:“我不信那些,以后我一定要娶你!”荞花系好钮扣对木生说:“我妈要回来了,放开我吧!” 木生放开荞花,坐到土灶前帮荞花生火。荞花拉拉衣服,用毛巾揩揩眼角的泪痕。木生边往锅洞里添柴边说:“我们班的女生总想接近我,尤其是那个文艺委员狐狸精,我才看不起她们。真的,我心里只有你!” 荞花边洗锅边说:“我也是。难说我们以后成不了,你妈不会让我们好下去!” 木生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作主,不信你等着瞧吧!” 木生站起来说:“我要回学校去了,下个礼拜再来看你!” 荞花说:“你不在我家吃饭?今早是我煮的饭,在我家吃吧!” 木生说:“我要回学校,我妈一大早就把饭做好,我吃过了。下个礼拜你做了我一定来吃。我走了!”说完蹦蹦跳跳地出了门。荞花扶着门枋深情地目送着木生的身影消失在村子尽头。 (三) 木生刚上完高二,爹因患鼻癌到了晚期,不幸去世,丢下木生妈带着木生和读初中的二妹,读高小的弟弟,读初小的三妹和还末入学的小妹。时逢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木生妈因爹的去世,气得卧床不起。家里没有劳力,木生为此只有辍学回家和妈一起挑起家庭生活的担子。这年他十八岁,荞花十七岁,他们俩更是花前月下,形影不离。木生经常来荞花家,和荞花一起上山砍柴,荞花也经常到木生家,帮助木生栽种收割。为此,荞花爹妈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第二年村里选举生产队领导班子,木生担任了会计。而且一个大力推广烤烟栽培的生产格局已经代替了传统的水稻、包谷种植。木生有文化,人又聪明,对烤烟栽培技术接受得很快。他不仅要管好自家的六亩地,还要辅导群众育烟苗、施农药,尤其对上年纪的村民帮扶更多。一时间,木生成了火烧箐的大忙人。加之他的英俊潇洒、活泼大方、爱唱爱跳,更使多少姑娘望着眼馋。而荞花这年已十八岁,犹如那盛开的山茶花,熟透的红苹果,越发窈窕妩媚。村里的人都说,他们两真是天生的一对。 越是这样,荞花越感到忧伤。晚上,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要是妈说的不可信,为什么至今还兴订婚合婚?结婚要瞧日子?为什么改革开放以后,有的地方又在重建寺庙,重塑菩萨?而且信神信佛,烧香瞌头的人更多起来?没有走过的路,哪个知道有多少平路有多少坡,有多少泥坑有多少河。没有过的日子,哪个知道有多少灾难坎坷,有多少吉凶祸福。如果我真要不信这些,和木生哥做了夫妻,会不会克死他?会不会克死我们的孩子?她越想越害怕,竟呜呜痛哭起来,泪水湿透了枕头。她边哭边想,现在政策放宽了,信这些也不会挨批挨斗,还是听妈的话,信吧!只要木生哥以后平平安安,只要我们将来的孩子清清吉吉,只要我和木生哥能够白头到老,不要说吃斋信佛,烧香瞌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心甘情愿。 第二天,她和妈悄悄到寺庙拜了佛,请了尊观音菩萨,又请师傅教了她一些梵语,买了香炉、香纸、蜡烛。妈又在厢房里为她安放了供桌,立起佛堂,她戒了荤,正式开斋吃素。她告诉妈,除木生以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吃斋信佛的事。农历十月初一那天,荞花盘脚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弟子杨荞花,前世杀生太多,罪孽深重,愿修身信佛,多做善事,洗清罪孽,对佛门戒规,诚心诚意遵守。乞求神灵菩萨保佑我木生哥一生平安,保佑我们将来的子女快长快大,清清吉吉。”木生来到荞花家,看到荞花不和爹妈同桌吃饭,不沾不用爹妈的碗筷。又有一次他来找荞花,发现她静坐蒲团双手合十,闭目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木生很生气说:“你为什么要信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荞花坐在蒲墩上,哀惋地说:“邵瞎子说我的命嫁多少男人过不到老,养多少儿女长不大,从二十四岁以后要结五次婚,到三十六以后就要终身守寡。我妈找师娘端公问了神,说我前世杀生太多,罪孽深重,要我一辈子吃斋信佛,求得神灵菩萨的宽恕。”说着媚眼里闪着泪光。 木生伸手为荞花揩着泪说:“胡说八道!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没有一点科学根据,不要相信。”他伸手扶起荞花继续说:“都什么时代了,你还信这些,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荞花站起来说:“木生哥!你不知道,就为了我这苦命,我刚生下来,爹就要把我给人养。后来给不掉,到了读书的年龄又不让我读书。现在我们两个好上了,我也怕克着你,怕和你过不到老,所以我不得不信。” 妈来到佛堂门口也对木生说:“木生,让她吃斋信佛吧!荞花命苦,信这些,以后对你们会有好处。” 木生无奈地笑笑说:“大妈!你们这些老脑筋就爱信这些,我倒不信这一套。”木生低估了这种旧意识的腐蚀作用而没有给予坚决地抵制,过分地相信爱情的力量完全可以战胜这些落后的意识,因而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木生妈对荞花吃斋念佛也有耳闻,但不知内情。荞花妈告诉她,她问过师娘端公,荞花要吃斋信佛,才能消灾除难。木生妈对这一套更是奉若圣明,倒也支持。何况,她对这个打着灯笼火把也难找的未来儿媳更是怜香惜玉,百般疼爱。第二年过了正月间,木生妈正式请媒人提亲,并讨时辰八字合婚。 荞花妈对男人说:“告诉他家,就说荞花哪天哪个时候记不得了,只记得月份。” 男人一听发了火说:“不要弄虚作假害人家,是什么就说什么。” 荞花妈说:“荞花这个时辰八字一报,他们两个的婚姻就成不了,木生他妈最信瞎子的话。” 男人说:“成不了也只能随缘分,吭人害人的事做不得。”荞花妈无奈,只有把荞花的时辰八字如实相告。不出所料,三天后媒人来回话,木生家找先生合了婚,荞花和木生命中不配,八字不合,让荞花妈把荞花许给别家。媒人还说,木生妈为这事,气得吃不下饭,她实在舍不得荞花。但是荞花离奇的命中八字又使她望而生畏,为儿子的终身大事,她不得不忍痛割爱。 这天木生从办事处开会回来,坐在四方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妈对他说:“木生!你和荞花的婚事,妈请媒人提了亲,要了时辰八字合了婚,哪个晓得荞花会是克夫克子的命,她还命带灾星,你不能和她做夫妻。你爹去逝得早,要是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叫妈昨个活呀。所以,我让媒人回了话,让他家许配给别人。你二姨家燕娥,我也要了时辰八字,合得个中婚,你就和她结婚吧。本来妈也舍不得荞花,可是你们命中注定做不了夫妻,以后不要再找她去啦!” 木生端着饭碗,吃惊地张着嘴巴,然后气得把饭碗往桌上一扔,急得结结巴巴说:“这,这是迷信,你,你信这些干什么。我和荞花从小在一起,长大以后又好了这些年,我一定要和荞花结婚,管她是什么命。我不要你搞这种乱点鸳鸯谱,我根本就不喜欢燕娥。”说完呆坐在四方桌前呼噜呼噜直喘粗气。 妈在他对面坐下威严地说:“订婚要合婚,结婚要瞧日子,这是老辈子兴下的规矩。婚姻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由不得你要咋个整就咋个整。不管你咋个说,我不会答应你和荞花结婚的。”. 木生气急败坏地吼起来:“不让我与她结婚,我就一辈子当和尚。”说完冲进他的住房,躺在床上,用被子把头一蒙生闷气。 妈板着脸走进来说:“你真要与杨荞花结婚,我就死了让你们。”说完蹭蹭走出房间。 木生躺在床上心如猫抓一样难受。他想,荞花知道了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于是他从床上猛地坐起,急匆匆来找荞花。 木生来到佛堂门口,看到荞花跪在蒲墩上,双手合十,泪如泉涌,泪水流遍她红润的脸庞,象水珠一样滴到蒲墩上。木生木纳地走进去说:“荞花,我有事找你!” 荞花仍然跪着,哭得更伤心,她周身在抽搐,哭声凄惋而悲切。木生心都碎了。他走进来,用力托着荞花的膀子把她拉起来,伸手揩着荞花脸上的泪水,他眼睛也让泪花迷蒙了。木生安慰着荞花:“莫哭!媒人回的话作不了数,我的事我自己作主。走!到村后树林里我跟你说!” 荞花低着头,抽泣着。木生又一次为她揩着泪,拉着她的膀子说:“走吧!” 荞花抹了把泪,跟木生走出佛堂。 这是一个温馨、恬静的春夜。风不吹,树不摇,雀鸟们双双归巢了,小虫也结伴进窝了,满天的星斗象无数只怜悯的眼睛注视着林间这一对为构筑他们的爱巢而焦愁的恋人。木生和养花来到村后半里路的杉树林间,在铺满枯萎而还未萌发新叶的野草地上坐下。养花垂着头,木生心烦意躁地掐着一根又一根野草,谁也没吭声。良久,木生才说:“我从办事处开会回来,我妈告诉我,她让媒人来回话,不让我们两个好下去,要叫我和表妹燕娥结婚,我气得和她吵了起来。” 荞花哀愁地说:“我们两个怕是好不成了。” 木生毅然决然地说:“昨个好不成?如果她再逼我,我就带着你跑出去。我们到外面做夫妻,帮人打工我也养得活你。” 荞花摇摇头说:“要不得!你爹去世得早,你妈气得一身病。四个弟妹还小,我们跑出去,哪个来养活他们。再说,人要脸,树要皮,以后三年五载,我们回到火烧箐,咋有脸面见爹妈。这地方,唾沫星子淹得死人,你不是不知道。” 木生让荞花这么一说急了,呆呆地望着荞花:“照你说,我们只有分手了?” 荞花眼里闪动着泪光,哽咽着说:“只,只怪我的命硬,我,我也怕以后克着你,我们,我们分手算了!” 木生抱紧荞花,流着泪悲伤地说:“不!不!我们不能分手。我,我舍不得离开你呀!”说着竟呜呜哭出了声。 荞花急忙伸手捂住木生的嘴说:“快莫哭,让人听到又要讲闲话了。”她拉着木生的手,深情而哀惋地说:“木生哥!我们,我们只有认命了。从小我们两个在一起玩,长大了我们又好了这些年。我这个身子原本是给你的,今晚我就把它给了你吧!万一以后做不成夫妻,我们都不后悔。”她把木生的手按在自己象两座山峰似的奶子上,木生赶紧缩回有些颤抖的手说:“不!要不得,我害怕……。” 荞花解开胸前两个衣钮依偎到木生怀里说:“不要怕,只要今晚把身子给了你,以后守寡一辈子我都不会后悔。”木生顺势抱住荞花,把嘴移到荞花两片红唇上狂热地亲吻。荞花不停地呻吟着,伸手搂住木生的腰。突然木生抱紧荞花的手渐渐松开了。荞花傻了,她睁开眼睛望着颤抖的木生问:“你,咋个啦?……。” 木生说:“荞花!本来我今晚一定要得到你。但是我反复想,我们俩现在是干柴见火。有了那事,万一有了娃娃咋个整?你又不愿和我跑出去,到那个时候,你要被众人耻笑,坏了你的名声。我不能吭害你。” 荞花拉着木生的手固执地说:“有了娃娃我就去死,死了也心满意足。”养花说着呜呜地低声哭起来。木生揩着她眼角溢出的泪水,痛苦地说:“荞花!我对不起你,这事绝对不能做,我晓得你真心爱我,我们就爱在心里吧!”木生又说:“我们还年轻,还要在社会上做人,人的名声要紧。你说,有了娃娃你去死,我忍得那个心吗?我回去好好与妈说说,让她不要相信瞎子的胡说八道,让我们好下去。到洞房花烛夜,你再把身子给我。” 荞花点点头,扣好衣钮,抹着泪凄苦地说:“我们怕不会有那一天了。”木生充满信心地说:“有!一定有!实在不行,我让办事处张书记来和我妈说!” 荞花感动地看看木生说:“好!我听你的。回去挨你妈不要吵,好好挨她说。只要她让我们好下去,我吃一辈子斋念一辈子佛,让天神菩萨保佑你一生平安。” 木生说:“好!我听你的话。走吧!回去晚了,我妈又要到处找我了。”说着牵着荞花的手走出杉树林。 木生回到家,妈阴沉着脸,脸上还留着泪痕。木生妈这年四十五岁,过早失去丈夫的遭遇使她苍老的面容和实际年龄相差很大,她的额头已出现稀疏的白发。木生读中学的妹妹也回来了,她神情沮丧地坐在妈跟前。 妈板着脸问木生:“今晚去哪点啦?” 木生说:“没有。” 妈严厉地喝斥道:“没有?你和杨荞花躲到哪点说悄悄话去?我告诉你,田木生!如果你和杨荞花断不掉,我就死了让你们。” 木生和气地说:“妈!你这老脑筋,为什么非要相信瞎子那些话。我们中学语文老师的爱人……。” 没等木生把话说完,妈就冷冷地说:“不要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问你,你和杨荞花断得掉还是断不掉?” 木生固执地说:“我和荞花好了这多年,我很爱她,我一定要跟她结婚。” 妈猛地站起来冲到墙边,拼命地用头撞墙。妹妹跑过来用力抱着,木生拖着妈的膀子。妈不顾姊妹俩的劝阻竟然将头撞得鲜血直流,嘴里说:“好!我死!我死!我死了让你和杨荞花……。”说着昏厥过去了。木生抱着妈瘫软的身子着急地喊:“妈,妈!”妹妹扶着妈哭着喊:“妈妈,妈妈!” 木生兄妹俩将妈扶进里屋床上,妹妹为妈涂药,木生为妈包着纱布蹦带。妈深深地叹息一声苏醒了,她闭着眼睛眼角渗出几滴泪水。 妹妹说:“哥!你就依了妈吧。爹的死就把妈气坏了身子,你不要再折磨她了。” 木生仰起头,望着屋顶,良久,他眨巴着含泪的眼睛,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妈!我,我答应你!” 妈喃喃地说:“你!你不和杨荞花断绝关系,我总有一天会死在你的跟前。” 第二天木生妈找来媒人把准备好的彩礼找个小伙子挑着,要木生去燕娥家订婚。木生说:“过两天再去。”妈说:“不行。”木生无奈,只有请来火烧箐检查生产的办事处主任和支书做妈的工作。然而,木生妈执意不让木生和荞花好下去。等主任支书走了以后,她拿着一根草绳来到木生爹坟前哭了一阵,然后要去树林里上吊,幸好木生和妹妹赶到,把妈拖了回去。妹妹说:“哥!你是要妈,要我们姊妹,还是要杨荞花?”妈说:“田木生!你哄千哄万哄起老娘来啦。你才找主任书记来说,就是找省长县长来说,我也不准你娶杨荞花。说,明天去不去燕娥家过礼?” 木生抱着头,不吭声,继而痛苦地抓着头发,然后放声痛哭。这时二叔来了,二叔说:“木生!你妈再受不了什么刺激了,万一气出个一差二错你们兄妹五个咋过呀。听你妈的话和燕娥过日子,荞花以后你们当兄妹来往,多关心她一些,这是命,认命吧!你妈为拉扯你们兄妹年轻轻头发都苦白了,你不要再气她了。” 木生看着妈满头稀疏的白发和那脸上过早出现的皱纹。心软了,终于说:“妈!我明天就去燕娥家。” 就这样一对恩恩爱爱的恋人被拆散了。木生和燕娥订了婚,并且妈害怕夜长梦多,决定年底为他们完婚。妈不让木生和荞花来往,时时跟踪着木生。荞花在家,很难见到她的木生哥,又听说木生和燕娥订了婚,她万念俱灰,度日如年,只有以烧香瞌头念佛打发时光。夜晚,在娇美的月光下,呆呆地望着明月寄托她的哀愁和相思。 虽然木生和燕娥订了婚,但是,燕娥来木生家几次,木生既不跟她讲话,更不和她走在一起。有一天中午在山地里见荞花出工下地,木生丢了锄头来到路边跟荞花讲话,被送早饭给木生吃的妈看到了。木生见妈来,和荞花讲了两句话忙转回地里干活。妈来到地里阴沉着脸说:“木生,你知趣点!”木生吃着饭难过地低下头,扒了两口就把饭碗放在地上。第二天生产队领导成员开会,一起在队长家吃晚饭,木生借酒浇愁,竟然喝醉了。回到家躺在床上酒醉吐真言说:“陈燕娥算老几,我会跟她结婚?把我逗火了,我带着杨荞花跑出去,一辈子不回这个家。”坐在床边守候的妈和燕娥一听大吃一惊。燕娥站起身,呜呜痛哭着跑出门外,木生妈追出去喊道:“燕娥,燕娥,你听我说!” 燕娥边跑边哭说:“他心里根本没有我,只有杨荞花那个小骚货。” 木生妈抓住燕娥拖回来说:“明天,我去教训这个骚烂屎。如果她还要勾引木生,我非在火烧箐扒光她的衣服,让她丢人现眼。” 第二天,木生妈来到荞花家,对正在吃午饭的荞花和爹妈说:“荞花!你咯是不晓得木生订了婚有了媳妇?你要再和木生勾勾扯扯,藕断丝连,我非在火烧箐把你的衣服扒光,让你丢人现眼。”说完扭身蹭蹭蹭走出荞花家。 养花一听呆呆地坐在四方桌边,手里的饭碗“哐”地掉在地上,眼泪象断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妈望着可怜的女儿,心如刀割。她抬着饭碗再也吃不下去了,难过地说:“荞花!认命吧!从此不要和木生再来往了,把他彻底忘掉吧!” 爹把饭碗往桌上一搁说:“你知趣点!莫在火烧箐丢我杨氏门中的脸!” 荞花彻底失望了,她无心干活,无心念佛。这天晚上,天未黑就睡了。躺在床上,喷涌的泪水湿透了半个枕头。她仰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想,木生哥啊!那天晚上你要是要了我的身子,我们也没白好这些年,我杨荞花就是到阴曹地府也心满意足。我也许没有机会把这个身子给你了,只有等来生吧!我纵然有这张美丽的脸有这具娇嫩的躯壳,人们都会把我当作魔鬼,当作害人精,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想到这里,她开了灯,起了床,穿好衣,梳好头,久久地对着镜子望着她那弯弯的柳眉,乌溜溜的媚眼,粉嘟嘟娇美的脸蛋和那樱桃似的红唇以及那两只木生摸捏过吮吸过有些许柔软的奶子。她哀怨地叹息着,就让我这女儿身不久化为一具骷髅吧!她出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佛堂里,点燃香灯,烧了香,瞌了头,跪在观音菩萨跟前,双手合十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弟子就要命归黄泉,到阴曹地府洗清前世罪孽。乞求菩萨保佑木生哥一生平安。”她念完,起身锁了门,找来两根麻绳, 走出村向后山走去。 妈醒来见佛堂灯亮着,急忙起身下床,来到佛堂门口,门上了锁。又来到荞花的房间,空无一人。她惊慌地叫起男人,见院墙门大开着,老两口急忙跑出去。来到村口,见通往后山的路上有一个黑影晃动,他们立即追了上去。 当他们追到后山,看到不远的弯腰树上,一个黑影正把头伸进系好的绳索扣子里,双脚一蹬,身子悬空,吊在树上。爹妈嚎啕着跑到树下,荞花爹说:“快抱着腿举起来,我解绳子。”老两口手忙脚乱地解了绳索,放下昏厥过去的荞花。爹掐着脉,脉搏还正常跳动着,急忙背起往村里跑。 荞花躺在床上,渐渐苏醒了,她两眼闪着泪光,两行泪水不住地从眼角流向耳边,湿透了枕头。她象一具木偶,痴呆地望着房顶,任坐在床边的爹妈搜肠刮肚地劝说,她一声不吭。爹妈喂药,她不张嘴,喂水,她把牙咬得紧紧的,妈用汤匙撬也撬不开。妈急了,天亮让老伴到办事处挂电话给已经从卫校毕业分到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大女儿,让她回来劝说荞花。 大姐下午赶回来了,妈煮了红糖稀饭,姐抬到床前喂她。她不张嘴,姐好言相劝半天,也无济于事。妈和姐用汤匙撬着牙齿照样喂不进去。爹在叹息,姐和妈在流泪。 木生下午到办事处开会,听主任说荞花上吊自杀的事,他立即转身就跑,来到荞花床前望着痴呆的荞花泣不成声哭着说:“你咋个要想到死啊!你要死,我也不活了,我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 荞花伸手揩着木生脸上的泪,呜咽着终于开口了:“你不能死,那么多弟妹要你抚养。” 木生哽咽着说:“那些管不着了,你只要坚强的活下去,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不和燕娥结婚,现在就带你离开火烧箐。”他伸手抹着荞花脸上的泪。 荞花妈说:“木生哪!你妈来说,荞花要再挨你勾勾扯扯,藕断丝连,她要在火烧箐当着众人的面把荞花衣服扒光,让荞花丢人现眼。你要再带荞花跑出去,我们这家人都活不了啦,你莫再来吭荞花了。” 荞花说:“妈!你不能怨木生哥,只怨我的命。”她拉着木生的手说:“木生哥!我不能跟你走,为你那个家,也为我的爹妈,我不会跟你跑出去。” 这时木生妈听说木生来荞花家,她也跟来了。荞花继续对木生说:“要我活下去,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和燕娥结婚,把我彻底忘掉,我们从此不要再见面。” 木生痛哭流涕地说:“不!我不和燕娥结婚!就是死,我也跟你死在一起!” 荞花说:“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我坚强地活下去,我说什么你都听吗?” 木生俯在床边更哭得周身颤栗,边哭边说:“你的心在淌血呀!你是在说你不愿说的话,做你不愿做的事啊!” 荞花撑起身子,揩了把泪,伸手拉起木生,苦笑着说:“起来!答应我么?你答应我,我就吃,我就喝,我就一定要活下去!” 木生直起身子,定定地望着荞花,嘴唇蠕动了多少次终于说:“我……我答应你!”他从床边端起那碗凉了的红糖水神经质地说:“来!让我们最后亲近一次,我喂你!” 荞花接过小匙和碗,凄婉地说:“不用!我自己喝。”说着边哭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泪水滴在碗里连红糖水一起咽到肚里。木生在嚎啕大哭,荞花妈和大姐泪流满面,荞花爹哀叹着瞅了木生妈一眼走出门,说:“唉,作孽呀!”木生妈也含着眼泪走了出去…… (四) 愚昧和无知,使荞花从此开始了她苦难命运的万里长征。 木生慑于母亲的威严,也为荞花的处境着想,不得不和他根本不喜欢的燕娥结婚。燕娥外表也不算难看,和木生同岁,就是性格乖戾刁蛮。结婚的当晚,她就发话,不准木生和荞花再有来往,否则,她和荞花,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为此,小两口洞房花烛夜就大吵了一架,木生抱床被子独自睡一边,根本不理燕娥。燕娥第二天哭着向婆婆告了一状。妈把木生叫来说:“人家荞花当着我的面叫你把她忘掉,她也不会再理你了,你咋个还一个心眼死在她身上。像这样下去,要是燕娥和荞花打起来,荞花还能活吗?你不要再坑人家荞花了,那姑娘命硬,怪可怜的。现在你成了家,有了媳妇,不为这个家着想也得为人家荞花想想。”木生瞅了妈一眼,一声不吭。为了荞花,他也只能如此。因此第二天晚上,把被子抱回与燕娥睡在一起。转眼一年过去了,燕娥生了个女孩,木生做爹了。而荞花呢,因为和木生的事,闹得火烧箐沸沸扬扬,使人们提起这个冷美人的生辰八字就谈虎色变。从邵瞎子那里传出的谣言经过加工润色,说荞花嫁多少男人都要被克死,她是第二个苏妲已狐狸精转世。尽管她长得很美,尽管她文静娴熟、善良,在那个落后愚昧的年代,人们总是距而远之,更多的人则为荞花感到惋惜和痛心。有少数嫉妒荞花美艳的女人,公然给荞花取个绰号叫杨妲已。为此四乡八寨的人再没有人来提亲了。荞花除每天早烧香晚磕头,蒲团上盘脚一坐,双手合十,闭目念着那些陈词滥调的梵语。初一、十五到寺庙抽签。结果她抽了个下下签。签上说,她婚姻不成,皆因对佛不虔诚,要她即使不遁入空门,也要在家诚心念佛,终日香火必旺,静心修身造化,将来才会有一个好的婚姻和家庭。可怜的女子啊,让这些乌本八槽的东西禁锢了她的灵魂。 为荞花终身大事焦急的人中,当数木生。和荞花难结良缘,使她内疚万分。他也后悔在村后杉树林那个刻骨铭心的夜晚,即将和荞花进人性爱天堂的门槛,他却使荞花失望了,铸成了他们终生的悔恨,使他欠下了荞花难以偿还的情债。他发誓要千方百计弥补起来。因此,背着燕娥,到处为荞花物色如意郎君。在这四乡八寨,人们畏惧荞花克夫克子之命。即使小伙子动心了,爹妈却坚决反对。有些不信这一套的,木生又觉得对方配不上荞花。他有个老俵在昆钢当助理工程师,年方三十,妻子离异,生有一女。看了荞花的照片,倾慕这姑娘的美艳,不嫌她没有文化,也不嫌她是农村户口,更不论她有克夫克子之命。此人家居条件优裕,本人工资也高。然而,木生却以为,要让荞花年轻轻当后妈,她不忍心,他要让荞花的未来丈夫象他一样或比他更强,才能挽回他的过失。终于有一天,他和他初中的同学,如今在新疆集团军某部任少尉排长的周斌联系上了。周斌因离家太远,工作特殊,部队允许他们排以上干部可带家属到营房居住并分给住房。家里只有老母一人,大哥接去瞻养。周斌看了荞花的照片,木生讲了荞花的情况,为此,周斌专程从新疆赶到火烧箐。他是冲着荞花的靓丽而来的。然而当周斌由木生陪同来到荞花家,让周斌瞠目结舌看到的,是一个在香烟袅袅的佛堂里,静坐蒲墩,双手合十闭目念佛的女子,周斌煞眼了。但是,这个吃斋念佛的女子的美貌却使他心旌意动。他跟木生说,军人家属,在部队营房吃斋念佛是绝对不允许的,要木生动员荞花放弃对神灵佛门的信仰,从此戒斋。他只有这个要求,其余什么都不论,木生对拱手闭目念着南无阿弥陀佛的荞花讲了周斌的意见。荞花说,她吃斋念佛快三年,已成佛门弟子,她必须对佛心诚意笃。而且她有克夫克子之命,只有吃斋修行,行善积德,才能洗清前世罪孽,让她的丈夫清吉平安,子孙康健。要周斌在营房为她立佛堂,她要继续吃斋念佛。任凭木生怎样劝说,她都执意坚持,周斌只有失望而归。木生为此痛心疾首,后悔当初在荞花开始戒荤吃斋时没有给予坚决抵制和劝说,只顾相爱,放弃对荞花进行科学和文明的灌输和诱导,致使荞花在愚昧无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对封建迷信在当今这个时代竟然根深蒂固,使他感到十分难过。 荞花的大姐也在为荞花的婚姻大事而焦愁。她分在毗邻家乡另一个县的乡镇卫生院工作,丈夫是外科医生。她幸运自己走出了火烧箐那个小山村并且得到了良好的教育,也经常报怨爹妈的愚昧,不仅让封建迷信断送了比自己长得漂亮的二妹的青春,而且因二妹的时辰八字不好而剥夺了她受教育的权利。更有甚者,妈竟然引导这个可怜的妹妹吃斋信佛。她为从小聪明伶俐、天真活泼的妹妹感到惋惜和疼心,不知为荞花凄苦的人生遭遇流了多少次眼泪。因此,工作之余她四处奔走,要为妹妹寻找一个好的归宿。然而,寻访到工作单位上的人呢,人家嫌荞花不仅是农村户口还没有文化。寻到农村的好小伙子呢,人家又对荞花离奇的生辰八字心生畏惧,因此迟迟不能尘埃落定。一晃四年过去了,荞花已经是二十三岁的老姑娘,那个年代,在农村二十三岁还没有找婆家的女性,被人们视为嫁不出去的劣等女人。不是作风不正就是有某种缺陷,因而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柄和笑料而被歧视。尽管荞花的美艳和她的处世为人曾经被火烧箐人赞赏过,然而香名不出门,臭名传千里。荞花离奇的生辰八字,使她的名声一败涂地。有时荞花爹妈因某些生活小事跟村里的人发生纠纷或因弟妹在学校和同学发生争吵,有些人就羞辱荞花爹妈:“你家羞不羞?养了个克夫克子的货,到老也嫁不出去。”或者讲得更难听:说荞花爹妈养着个没人要的黄花闺女,端筛盘都送不掉。荞花爹妈听着这些话,气得吃不下饭,经常在夜里想着流泪。荞花更是用眼泪泡饭吃。由于长期不食油荤,更由于撩人心扉的哀愁和忧伤,使她失去了昔日的艳丽,但是她却增添了几份“红梅傲雪”的骨气。大姐回来,她对姐说:“姐!莫给爹妈为我遭羞辱了。我想好了,管他是后婚的,老倌头子,脚跛手残的,只要要我,只要让我吃斋念佛,我都嫁,是火坑我也跳了。”姐一听,心痛地抱着她痛哭。 木生为荞花的事,更是心急火燎,他到处奔走,到处打听。虽然荞花到了这个年龄,木生仍然不愿把择偶标准降低,因此总是泥牛人海,不见倪端。燕娥和妈知道木生的心思,妈倒没说什么,燕娥却和他由冷战转为白热化,小两口随时在吵架。燕娥说:“你真要心疼那个嫁不掉的臭斋婆,就去拾拾破烂。”木生怎么听得这些恶意中伤养花的话?他眼一瞪,牙一咬,重重地煽了燕娥两个耳光。又是两脚踢出去,把燕娥摔出两米多远。燕娥揩着嘴上的血,象疯了似地抓住木生,撕烂他的衣服,抓破了他的脸。从此,木生对燕娥更痛恨更冷淡,多次提出离婚。燕娥说:“你想的倒美,我和你离了,你和那个臭斋婆又可以重温旧梦。你不要把梦做得太好,我不会成全你们。”每当这时,木生就想起荞花的贤惠和善良,眼眶里蘸满了悔恨的泪水。从燕娥来到木生家,木生妈对燕娥的横蛮霸道也感到讨厌,她后悔自己吭害了木生,因此,看着小两口吵架,她心里就隐隐作痛。 荞花姐终于在距她上班二十五公里、距火烧箐八十公里的乡镇煤矿物色到一个云南人称为三川半的小伙子汪文才。此人大荞花四岁,为人本分老实,相貌—般。他对荞花姐说:“姐,我这个黑煤炭井下工,没得啥子说得,只要你妹妹愿意嫁我,我汪文才闲养着她为我生儿育女。我的老家在镇雄大山里,吃苦荞啃洋芋,我不会让她到那里受苦。我虽然每月只有120元工资,结了婚,我戒烟戒酒,要让她穿得如人,吃得如人。”大姐问:“你们那里兴不兴合婚?”他说:“合啥子婚哟?只要她嫁给我,扯张结婚证就是夫妻。”把荞花姐都逗笑了。 大姐急忙回来征求爹妈和荞花的意见。爹妈没说的,巴望荞花只要日子过得成,早点嫁出去。荞花说:“我嫁给他,嫁得越远越好。”木生在田里锄烟,听荞花姐讲了这件事,他丢下锄头来找养花,要荞花慎重考虑。他看过报纸,乡镇煤矿,基础设施差,安全事故不断发生,尤其是井下工。荞花则说:“我吃了这么年的斋,念了这多年的佛,菩萨会保佑我的丈夫平安无事。现在我已人老珠黄,只要人家要我,只要让我吃斋信佛,我也不想考虑得那么周到。我如果再嫁不出 去,爹妈都要气死了。”木生摇摇头无奈地走了,他为荞花这桩婚事感到担忧。 荞花爹让汪文才来一趟。汪文才来了。当他看到荞花的美艳和漂亮,眼睛都发呆了。虽然荞花没有过去那样光彩照人,但是她仍然很美。汪文才暗暗窃喜;“日妈哟!老子艳福不浅,黑煤炭工能娶这样漂亮的姑娘,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养花妈说:“荞花命硬,时辰八字不好。”汪文才说:“大爹大妈!讲啥子命硬不硬?我们挖煤人是血盆头捞饭吃。死人是常事,该死的鱼儿肚皮朝上,怨啥子时辰八字好不好。你家要怕,干上两年,有点本钱,我退出来做点小生意也养得活她。”小伙子既本分又直爽,爹妈看得着。荞花呢,她说不清道不明爱不爱汪文才。她只想到,嫁汪文才纯粹是一种精神的解脱。荞花爹妈根据汪文才的要求,路程太远,来火烧箐娶亲不方便,由荞花跟他到煤矿举行简单的婚礼,到荞花姐那里象征性地回门。 婚事就这样谈妥。荞花由大姐和弟弟护送,带着她的嫁妆和佛具即将离开火烧箐。走那天清晨,荞花跪在爹妈面前泣不成声的哭了一阵,爹妈含泪牵她起来,妈拿了一把布伞给她,这是农村嫁姑娘的规矩。那时火烧箐还没有公路,荞花和大姐、弟弟跟着那个陌生的三川半走上了下山的羊肠小道。走出村,荞花凄苦地转回头凝望着她生长了二十三年的家乡,她从此要离开这里到很远的地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过日子,从此要离开为她受尽屈辱的年迈的父母,从此要离开她和木生哥生离死别相恋五年的火烧箐以及花前月下、特别是那个令她遗憾终身的杉树林,从此离开她想得到却最终得不到的恋人木生哥……,她看着想着,滚烫的泪水从脸上簌簌落下,她抿着嘴转过身边哭边走。 汪文才木纳地望着荞花,掏出一块四方手帕递给她。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让她没有一点激情但确确实实成了她要终身厮守的男人,她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手帕抹着眼角的泪水。 大姐说:“荞花!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要哭了,再痛苦也要忍着。”然而嘴上这样说,心里何尝不为自己这个可怜的同胞妹妹而难受。 他们来到湖边,坐上船,到了县城,又坐上客车,来到煤矿所在的镇政府。荞花从来没坐过客车,而且竟然坐了半天,她晕得不断地呕吐,把她吐得头晕眼花,面色苍白。下了车,半天站不起来。 她和汪文才来到婚姻登记处,办结婚证的女干部问:“你们是双方自愿的吗?” 汪文才说:“我们是自愿的,我很爱她。” 女干部问荞花:“你呢?”荞花茫然地点点头,没说话。她怎么说得清对这个陌生人是爱和不爱。女干部盯了她一眼说:“你怎么不说话?” 荞花烦躁地顶了她一句:“不自愿跟他来做哪样?” 女干部犹豫片刻,还是给他们填了结婚证。就这样她和汪文才成了法定意义上的夫妻。 汪文才从街上买了些肉油酒菜,特别为养花备了吃斋的锅瓢碗筷,来到镇煤矿,已是下午四点多了。工友和工友们的家属七手八脚忙到太阳落山弄出了三桌酒莱,并为荞花专门做了斋饭。工友们和煤矿的领导,拿着送礼的盆子水壶来坐客了。客散,大伙又挤在那间八平方米的石棉瓦房里。这里既是灶房,又是客厅和洞房,人们吃着瓜子糖果嘻嘻哈哈,说说笑笑。这整个过程荞花没有一点笑容。她怎么笑得起来呢?她不仅糊里糊涂地和这个三天前还不曾认识的陌生人做了夫妻,今晚就要和他在这间石棉瓦房里同床共枕,而且村里的姑娘结婚,送亲接亲,箱箱柜柜,花帐红被,车拉人抬,吹吹打打。她结婚,如此寒酸冷清。她几次想落泪,想起姐的嘱咐,她只有强忍住了。 工友们闹了一阵房走了,只剩下她和汪文才。汪文才用一张小方桌洗净擦洁做荞花烧香的供桌,把观音菩萨和香炉放好。荞花点了香烛,瞌了头,拱手咕嘟咕嘟念些令汪文才听不懂的梵语,然后他们上了床,拉熄了灯。 荞花脱了衣服,仰躺在还算崭新的婚床上,象具木偶似的任汪文才抚弄。她想到,五年前杉树林那个夜晚,木生哥太憨了,他要是要了她的女儿身,要是她把自己处女的贞操捧给了她的心上人,此刻,她躺在这个陌生的男人身下,根本不会感到伤心落泪。然而,木生哥没有得到的,木生哥舍不得占有的却让这个三天前还不曾认识的陌生人得到了。她要把自己美丽的胴体,她处女的贞操交给这个三川半人。她闭上眼睛,任汪文才在她身上蠕动,任泪水簌簌落下。突然一阵撕肝裂肺的疼痛,使她咬着红唇忍受着。她终于把自己白皙的处女身子给了这个她一点印象也没有的煤炭工。 汪文才大汗淋淋地从她身上滑下来,然后伸手搂抱她,她转过身去,有一种难堪的感觉。汪文才靠在枕头上,发现枕头是湿的,他伸手摸摸荞花潮湿的脸说:“你哭啥子嘛?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不要难过,我会痛爱你的。你长得这样漂亮,哥儿们都说,我汪文才吃屎吃出油渣来了,娶得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以后你给我闲倒起,煮点饭侍候我,然后只管吃你的斋,信你的佛,啥子事不要你干。我汪文才戒烟戒酒,每天再加四个小时的班,要让你穿得比别人漂亮,吃得比别人好。”汪文才又伸手抱她,她能不让他抱吗,他毕竟是她的丈夫了,无奈她只有让他紧紧抱住。 第三天,他们到姐姐医院的家回了门,当天返回。 两个月以后,荞花不得不告诉汪文才,她怀孕了。汪文才欣喜若狂,除了每天下井上班以外,就是围着荞花转。荞花要提水他抢着提,荞花要做饭他抢着做,他要竭尽全力让荞花脸上绽放微笑。 又过了两个月,荞花闲着闷得慌。从小干活出身的她,怎么闲得住呢?她跟汪文才说,她闲不住,要汪文才找点活计让她干,多少有点收入,以后生孩子要花钱。另外,积蓄多了,去做点小生意,她担心汪文才长期在井下上班不安全。汪文才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让她和工友的家属去装煤车,每天有三块钱的报酬。 荞花装了一个月的车,有一天头昏,从车上摔下来,小孩流产了。汪文才把她送到医院刮了宫,休养了三天出院回到煤矿。汪文才整天精心的侍候她。她不能吃鸡蛋,汪文才只有买些植物性的营养品滋补她渐渐消瘦的身体。离满月还有五天,汪文才从外面回来对荞花说:“矿长说,井下人太少,要我明天去上班。”荞花说:“我这两晚上做的梦不好,等满月再去吧,你给矿长讲讲。”汪文才说:“我才不信这些,如果你自己能做饭吃,我还是下井去。”荞花说:“我到不用你管,我是担心你的安全。”汪文才笑起来:“我的小心肝,你怕啥子嘛。那我明天就开始上班。”第三天,煤矿突然瓦斯爆炸,死了七个人,汪文才也在其中。当荞花看到汪文才血肉模糊的尸体,她顿时昏厥了。工友们把她送进医院打了强心针,又治疗了一天。当她回到煤矿,汪文才的父母接电日夜兼程也赶来了。陌生的婆婆在她头上扎了白孝布(用白布做成的孝布),她跪在汪文才白布盖着的尸体旁哭成一个泪人,任凭婆婆怎么劝说都拉不起来。婆婆流着泪把她扶进石棉瓦房。 汪文才的尸体就地火化,汪文才不是正式工,矿里买了骨灰盒并且将工龄补贴和抚恤金一共算得三千块钱,了结了这桩遇难事件。婆婆对荞花说:“本来你是我汪家的儿媳,理应带你回镇雄重新招个姑爷和你生活。那里是大山区,生活太苦,你还是回娘家去,重新找个人家过日子。”并把三千块抚恤金给她,荞花说:“你们抚养文才一场,钱你们留着用。”她执意不要。婆婆无奈硬塞了一千元给她,并把她送回娘家。 荞花戴着孝布回到火烧箐,消息不径而走,四乡八寨的人都知道荞花死了丈夫,而且只结婚六个月。人们更证实了邵瞎子的神算是多么灵验,荞花确实是克夫克子的命。荞花爹气病了。有些不怀好意的妇女趁机讲起风凉话说:“哎哟!老杨家养着个倒转家,这回更没得人要啰!”还有人说:“荞花呀!还好意思回来,死也死在外头,莫回来丢杨家的脸。” 荞花这回没想到死,她觉得自己只配到尼姑庵当尼姑。远离尘世,去那个空灵、雅静、超凡脱俗的世界了却一生。她把这个想法告诉妈,妈给卧床不起的爹讲了,爹把荞花喊到床前老泪纵横地说:“儿啊!爹奈不住这样折磨了,你给爹争点气。我家杨氏门中祖祖辈辈没出过尼姑和尚,你这样做,真要让爹活不下去了。”荞花伏在爹的床前哭得周身颤栗。 还是木生挺身而出。他来到荞花家,问明情况,并要荞花莫胡思乱想,更不要再愚昧无知了。人生人死是自然规律,工伤事故历来不能避免,吃斋念佛就能让要死的人不死,那么那些和尚尼姑可以活一百岁,一千岁了。但是到老了他们还是要死。木生还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勇敢地活下去,并且和自己苦难的命运抗争。现在改革开放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不如出去帮人打工,见见世面,遇到合适的男人找一个重新建立新的家庭。 荞花妈说:“荞花从来没出过门,听说外面有拐卖妇女的,有杀人的,糟蹋女人的,咋会去得?” 木生说:“我老姨在城里开了个旅店,我给她说说,让荞花去帮她洗洗浆浆,做些杂活,并叫老姨多关照她些。 荞花爹听了说:“木生,荞花还是靠你指条路。这个主意好,离开火烧箐这个是非之地,不知你老姨格会要?” 木生说:“我明天就进城,咋个求情也要让老姨把荞花安排下去。” 木生到城里找到老姨,左求右求老姨总算答应了。他立即赶回来和荞花妈把荞花送进城,并且反复嘱咐荞花晚上少出门,另外少和不认识的人接触,并让老姨多关照荞花一些。荞花此刻对淡忘了的木生哥又涌起一阵爱恋之情。然而,他现在已经是别的女人的丈夫,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怜悯者和同情者,再不属于她所爱了。她凄惋地望着木生,深深地叹息着,哀怨地和木生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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